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纳水老街的光与影
2017-12-08 10:43 来源: 本站原创 作者:陈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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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纳水老街,距离利川市城区约25公里,位于凉雾乡东南角,坐落于“利川二高山”麻山山系的梳子山东南麓。四周山峦丘岭环抱,古村落依山傍水而建,一条包纳百水命名颇具道家特色的纳水溪,从深川巨谷间流出,并自村落东侧绕村蜿蜒流淌而过,是利川仅存的三处百年老街之一(另两处为忠路老屋基老街和柏杨兴隆老街)。

 

  来到纳水的时候,正遇上四月梅雨季节里难得的晴天。

 

  车出西城过官屋后开始爬山,曲曲折折的山道,坡陡弯急,路两旁绽放着各色的杜鹃,道旁的田地里随处可见农人忙碌的身影,闻花香,听鸟语,再加上久雨初晴的明媚阳光,大自然的味道扑面而来。“久在樊笼里,复得返自然”,身心完全放松,也让此次纳水之行带上了一种雅致的心境。

 

  晌午的时候,我们走进了这个远古的村落。阳光干净而温暖,在春末夏初的季节里,一切都那么清新和美好。利沙公路在老街背后穿行而过,新修的钢筋混凝土民居沿着公路排开,村民们经营的带锯厂、砖厂不时发出隆隆的声音,时时提醒着我们,这是一座和时代接轨的村庄。在明晃晃的阳光映射下,若不留意,很难让人相信,在远离城市的一个偏远乡村,还会有保存完好的古民居群。

 

  史料记载,纳水古村落诞生在“川鄂盐道”上,最初的形成是源于穿行于群山间的古驿道上作短暂休息停留之用的驿站,由于行盐贸易和物品流通交换的需要,逐渐发展成为周期性的村落商品经济的基础市场。乾隆年间,纳水溪集镇设场,名丰乐场,到光绪时期,定名为纳水溪场,至上世纪,纳水溪集镇正街商业贸易依旧繁荣,直到1978年,交通线路的改变,集镇所在地的区域交通优势消失,纳水溪集镇才开始整体衰败。在前后近三百年的时光里,纳水溪见证了历史的兴亡,也容纳了人世的代谢,如今仍留存着保存完好的老街古宅,让我们这些后生晚辈可以叩拜历史的沧桑。

 

  走进纳水老街古民居,你时常会有一种穿梭在漫长时光遂道里的感觉,一些被记忆剪碎的旧事,在一种古旧气息包绕的氛围里,让情绪陷入到一种难以言说的感觉而不能自拔。在我第一次面对这一群破败的老屋的时候,脑海里首先跳出的是两个字:“沧桑”。歪歪斜斜的木结构老宅,多年前留下来的灰暗的带着时代烙印的标语,老旧的棉絮挂在布满尘灰的窗棂上,青石铺成的街道被时光的脚印磨得光滑透亮,眼花耳背的老人推开木门发出的带着远古幽雅味道的吱呀声……

 

  行走在纳水的老街上,会在不经意间和历史的风尘短兵相接,思潮在流逝的时光中翻涌,一种莫名的激动会让你想把与老宅有关的那人那事翻个底朝天,看看在过往的时光中,到底是些什么人的什么故事在这里演绎人世的悲欢离合。有人说,喜欢古旧物的人多是对岁月流逝的一种怀念,也是心态渐老的一种体现。可我对这些融纳了岁月风尘的老宅,抱着的却是一种油然而生的敬畏,数百年的雨雪风霜造就了老街的安静平和,繁华落尽,盛况难续,留下来的明砖清瓦里蕴积的是躲藏在岁月深处的沧桑。

 

  这一处雕花的木格子窗子旁,也许曾站立过望穿秋水盼郎归的痴情少妇,那一处板门后面也许曾安放过风雪夜归之人片刻休憩的宁静,磨得光滑水亮的青石街道上面,贩夫走卒,引车卖浆之徒在这里留下了他们养家糊口的可怜梦想……虽然那些过往都已随岁月风干,但一闭眼,一转身,古旧的气息仍旧扑面而来。这一条老街,并非已与繁华疏远,若忽略其表面的斑驳和沧桑,蕴含其中的,仍是一些触手可及的民俗与世情,寄居在老宅的旧梦里,随悠悠的时空,穿越千年。

 

  在古老的街道里,曲曲折折安放着一条小巷,长约三百米,这就是老街当年最繁华的地方。听如今仍旧固守老宅的老人们说,老街风光的那些年月,每逢赶集,必须一早起来去村口挑水,当赶集的人们到来后,摩肩接踵的人们筑成了一道人墙,想挤过去真是难上加难。而今,当我在春末夏初暖暖的阳光里重新凝视这条巷子的时候,眼前恍惚重见了那些热闹的时光。因为街面不宽,所以当年的人们在造房子的时候创造性地使用了两层挑枋,向外挑出两步架,土名为“板凳挑”,在建筑学上被叫做“雨街”,如此,主街空间分为街心和檐下空间两部分,宽敞的檐廊和街心空间供人们穿行购物,即使刮风下雨,赶场也照进行不误,土家先民们集体的智慧直到今天还泽被着世人。就是这样一条商业性质的老街道,却带着浓浓的人情味,在偏居一隅的乡村,任思绪放逐在幽深的小巷,尽可让你可以目不斜视地穿行于浮生流年,如同光阴数百年如一日地在这巷道中踱出的方步,慢悠悠且悄无生息。

 

  在这古旧的老街里,注目这些历史留下的痕迹,触动着一种远古的思绪,这布满沧桑的街道,什么是它的载体,是时间吗?亦或是山野村落的恬静?我想,那些曾经在老街上穿行而过的步子,即使是嗒嗒的马蹄,叩出的也应该是一种悠长的回响,就像此时我的脚步声,回响在老街身后长长的光阴中,回响在四周的墙壁上……这种悠长的宁静,可以把我身上的浮躁一点点的褪去,在一种神异的境界中重新审视自己的灵魂,心底里涌起的是一种不知今夕何夕的痛感。

 

  千年纳水溪在老街背后不紧不慢的流着,对村落呈环抱状,风水书说“气乘风则散,界水则止”,古村的选址位于山环水绕的“聚气”之地,背山而面水,负阴且抱阳。山育灵秀,水结生气,是水哺育了这远古的老街。都说流水无痕,岁月却常常用一种平和的,甚至是意兴阑珊的笔触书写指缝间渐渐淡去的流年。在这里,所有的景物在缓慢中后退,仿佛是一部慢慢回放的老电影,那些依次出场、退场的人和物的片段,在岁月的印痕里如水印般的逐渐清晰、明朗,千年不绝。溪上的石桥早已荒草凄凄,不复了往日的喧嚣,溪里美味的洋鱼也早已绝迹,但那些树荫下精神矍铄的摆古老人,花白的胡须里仿佛仍随时可以捋出那些繁盛时光留下的记忆。

 

  在纳水,关庙应是老村子里一抹浓妆素裹的风景,也是这里最有代表性的老建筑。由山门、戏楼、大殿、廊楼、厢房构成,现存建筑面积尚有260平方米。据史料记载,殿宇坐北朝南全木结构四合院式,前厅后以殿明三暗五,两边厢房各四列三间,规整对称,前厅有戏楼向院中凸出,歇山瓦顶,檐角高翘,高大气派,大殿里可容纳几百人,正殿上悬挂着“忠义参天”匾额,殿里供奉着刘、关、张的塑像,两旁龙头高昂。1933年10月20日,贺龙率红三军从毛坝夹壁到纳水溪,就住在这里,并在这里召开群众大会,打了土豪黄廷高。当年的戏楼里常常演出本地戏剧,也演出湖南花鼓戏和四川人大戏,演出时,四壁窗户可拆卸,四乡村民齐临,盛况空前。可惜时光变迁,在风云变换的历史际会里,关庙先后被改成小学、村委会办公室等,戏楼的双狮、庙宇上的角鳌以及其它建筑雕刻都在文革中被拆毁、焚烧,只有下一堆残垣断壁淹没在萋萋荒草里。还余下了一口重达九十多斤的铸于光绪年间的大钟,这口大钟曾作为村小的上下课铃声反复被敲响,而今,也被弃置在老街故人的老宅中,躲在枯草柴堆里颐养天年,只有那清越的钟声似乎还回荡在梳子山中纳水溪畔,向过往的人们述说着远古的往事和曲终人散的悲凉。

 

  老街的老建筑是一种文化符号,它不仅承载着历史的沧桑和斑驳的记忆,也透露出富含地域文化的神秘气息,并给人以情感上的回归与心灵的慰藉。纳水古村落的人们,因早年从事制陶工艺而富裕,古村落曾繁盛一时。据《利川县志》记载:明朝时,纳水溪设场,其山有长石岩层,为制陶原料,先民利用溪水,设轮急湍中,是为水碓,遍设溪沟,舂石极细,再将石粉放于池水中,浸澄为釉,所制之陶器,细腻光泽,古朴典雅,素有“陶乡”之称。随着时代的变迁,朝代的更迭,古村逐渐衰落了,少人问津。时光的车轮到了现代,青年一代更是遗弃了生养他们的老街,带着快速致富的梦想,远走他乡,于是老宅人去楼空,陋室空堂,衰草枯杨,如今蛛丝儿结满雕梁,绿纱糊在了蓬窗上。在老人们落寞的眼神中,老宅沉落到岁月的深处,遗失在了时光的长河里,但也许正是老街的幸运,因此而保留了古村大部分的完整,使我们在今日还能依稀一睹其初始的风貌,体味这固守悠长岁月的从容和淡然。

 

  今天,随着乡村城镇化的进程,村落里雨后春笋般建起的洋楼覆盖了曾经久远的历史印痕,那些带有时代印记的古民居也渐渐淡出了人们的视线,老街道上,有几户人家,也耐不住老宅的霉味,把钢筋混凝土堆进了老街,将那些陈旧的木枋和雕花的窗棂连着对老旧岁月的缅怀一起埋葬。看着那一处处慢慢消失的老宅,我常常会望着拆毁的废墟发呆,与其说我是在凝望,不如说我是在体会发生在历史深处的痕迹怎样在时代快车的碾压下土崩瓦解,连同那些被老人们固守的信仰,在远离老宅的这一代人的生命中逐渐褪却,一去不返。

 

  风华是一指流沙,苍老是一段年华。纳水老街,留存的不仅是那些过往时光的文化符号,更承载着一个时代精神的绵延流长,可是,在这样一个道德和信仰集体缺失的时代,我真的不知道,怎样来留住你。

 

  也许在某一天的某一个时刻,突然惊觉,那些我们正在试图遗弃的过往,那些我们正在努力拉远的距离,才是我们灵魂最终可以安放的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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